粉丝众筹:未来发展前景乐观,但问题并行

从时代广场的大屏广告、各种热门APP的开屏屏保,再到应援飞机,更有甚者为偶像应援买下一颗行星,粉丝应援活动花样层出不穷,追星女孩们为偶像花钱似乎从不吝啬,有的甚至已达到近乎疯狂的程度。


一、粉丝众筹基本概念


所谓粉丝众筹,也可以理解为粉丝集资,它与金融概念里的非法集资不同,它不以给粉丝个人金钱回馈为承诺,驱动力在于粉丝对偶像的喜爱,同时与追星的社群文化密切相连。

粉丝众筹的一般流程是,某几个有公信力的粉丝团体(譬如后援会、应援站等)定下一定数额的众筹目标,粉丝直接将钱款打入他们开设的账号中或者拍下相应的众筹网站的购买链接,由这些粉丝团体购买专辑、投票券为偶像事业造势,或是进行电影包场、购买LED屏幕播放视频等宣传行为。多数粉丝团体会在事后公布钱款去向账目,以维持在粉丝群中的公信力,促进日后继续开展此类活动。


二、粉丝众筹发展


从某种角度来说,在我国,粉丝众筹可以说是整个众筹行业的萌芽。根据网络资料显示,众筹这个词语大约在2011年传入我国,2013年才算有了正式的发展。但是,粉丝众筹至少在2008年就在我国实际发生了,那个时候还没有众筹这个词汇。

2008年,歌手张杰因为参与某一选秀节目与经纪公司发生合同纠纷,需要赔偿大笔违约金,粉丝于是自发组织集资百万为其“赎身”。其实这件事情现在知道的人已经不多了,但是当年因为自身参与的原因,对这件事情记忆深刻,也因为这件事情,也算是国内非常早一批初步了解到“众筹”这个概念的人。

经过十余年的发展,我国本土的“粉丝经济”,在不知不觉中崛起,形形色色的粉丝集资应援行为,早已遍布各种粉丝群体的应援活动中。粉丝应援的本质是粉丝以众筹财物的方式,主动参与到偶像的运营活动中。

这些应援集资行为通常可分为几类:

第一类是包含实物回报的,例如出售专辑、电影票或制作贩卖手机壳、照片等周边商品,将所得利润用于支持偶像的相关活动;

第二类并不提供实物回报,但承诺将募得的资金用于支持偶像的相关活动,例如选秀投票、向偶像赠送礼物等;

第三类便是以支持偶像为名义筹集资金,承诺提供若干实物或非实物回报,然而却并不兑现的诈骗行为。

国内偶像经济伴随着粉丝群体的扩大而不断发展,也催生出为偶像买周边(衍生产品)、租广告位做宣传、投票以及做慈善公益活动等多种支持偶像的方式。其中有些应援花费较高,如果单靠粉丝个人财力难以实现,为了实现各种应援目标,粉丝会选择通过集资众筹的方式,将个人零散的资金汇总统一调度花费。在他们看来,钱多好办事,而“花大钱办大事”,无疑是更高效的办法。

在2018年,粉丝众筹模式已经基本成熟,国内也有了几家专门支持粉丝众筹的网站,但是这种众筹行为基本被粉丝圈中的忠实粉丝所熟悉,普通群众并不了解这一行为模式。

直至2018年《偶像练习生》、《创造101》两档大热的选修综艺播出,由粉丝投票从百余位练习生中选出出道组合成员。因为这两档综艺粉丝众筹金额巨大,且因为各练习生粉丝之间、粉丝与视频平台之间存在众多矛盾,各家粉丝纷纷将自己的集资金额搬到台面上进行比较,并根据集资金额排名来对比实际节目中偶像的排名。将集资的事实暴露在公众面前,此前普通民众不关心饭圈的是很少会了解到粉丝众筹行为的。

如《偶像练习生》,据统计,仅在粉丝应援平台Owhat上,《偶像练习生》前20名的练习生粉丝就集资了超过1300万,有近50个粉丝团体参与。这还只是公开的集资金额,为了在决赛阶段不暴露底牌,各家粉丝组织有意隐藏了部分集资金额,如果算上隐藏金额和散粉自发参与的投票活动、同款购买,保守估计粉丝贡献出了2000万元。而《创造101》粉丝众筹金额更为巨大,根据粉丝自发公布的集资金额已经超过了4000万,而当时比赛第一位的孟美岐粉丝集资金额就达1200万。

令我意外的是,2018年粉丝众筹的行为虽然不被所有人理解,但是接受度已经远远高于10年前。2008年张杰粉丝众筹100万为其赎身的事情一直只在粉丝圈内传播,直至2012年被粉丝爆料给媒体才被其他人知道,在当时还成为了张杰的一个大丑闻。而到2018年,特别是《创造101》节目播出,粉丝众筹成了一种理所应当的事情。而播出《创造101》的腾讯视频,也进行了买点赞卡进行投票的纯圈钱行为,而后援会组织则一般通过owhat、摩点等平台进行众筹,统一买卡投票。


三、粉丝众筹平台


截止至2018年11月,粉丝众筹的主流平台有owhat、摩点、音悦台等等,这些平台创立之初初是为歌迷会、经纪公司、公关公司提供组织活动的工具,功能来讲比较单一。随着中国娱乐行业的迅猛发展,这些平台开始不断扩充业务板块,向粉丝提供其追星过程中所需要的一切服务,包括应援、资讯、公益、安利活动、商品购买等,同时也包含针对艺人和品牌的娱乐营销、内容开发等业务。其中就提供了粉丝众筹的第三方服务。

目前,提供粉丝众筹服务的平台并不多,在粉丝群体中接受度较高的是owhat和摩点这两个平台,均有网站和APP,下面的分析中将针对这两个平台进行重点对比:

1. 平台基本情况对比

Owhat是一个垂直于娱乐行业的娱乐资讯社交和电商平台,也是一个CRM粉丝管理工具。用户可以在平台上购买自己喜欢的明星的周边产品,可以查看明星的最近活动以及门票购买,也可以在线与其他粉丝进行交流讨论。粉丝会负责人可以将所有牵扯到收款的活动都迁移到平台上,通过CRM工具,管理他们的粉丝活动和粉丝购买行为等。

摩点网是一个专注于ACG(Anime动画、Comic漫画、Game游戏)领域的众筹平台,以众筹的方式将有趣的ACG创意变为现实,让更多人体验优质的文化创意产品。 摩点网由华兴资本前董事总经理黄胜利于2014年4月创办,致力于成为中国文化创意产业       的Kickstarter。2014年6月12日,摩点网正式上线运营。 摩点网以游戏众筹起家,逐步将业务范围拓展到整个ACG领域。目前众筹的项目分类包括游戏、动漫、出版、粉丝应援等。

通过简单分析这两个平台的基本状况,可以看出,虽然这两个平台是目前粉丝众筹的主要平台,但是其实这两款平台的定位完全不同。Owhat是一个偶像娱乐的社群平台,其目标的用户是粉丝中的“死忠粉”,粉丝可以在这个平台完成查看明星动态、与其他粉丝互动并且完成粉丝众筹应援等一系列追星活动。而摩点网则是一个专注于众筹的网络金融平台,它的领域范围是整个文娱圈,粉丝众筹(此处的粉丝指明星、网红或者偶像团体的个人粉丝,不包含动漫、游戏等行业性的粉丝等)只是其业务范围中的一种。

2. 工商信息及融资情况

Owhat:

 

Owhat受到的最近一笔的投资是来自太合音乐,这家公司本是传统音乐领域的“巨头”,旗下有太合麦田、海蝶音乐与大石版权这三大华语音乐厂牌,可以说包含了华语音乐的半壁江山,它投资Owhat是传统企业进军互联网领域的表现,我认为他投资Owhat这个非常纯粹的分粉丝平台,一方面是进行互联网化的改革,另一方面更是希望通过这个平台了解到C端的主要需求和潜在需求,进而慢慢布局涵盖整个粉丝圈和文娱产业圈的生态链。

摩点:

 

其融资相对于Owhat来说,金额相对较多,最近一次融资在今年的2月份,获得了新浪微博的1亿元投资,根据新闻显示,摩点和新浪微博将在众筹领域开展独家业务合作,并获得微博钱包和PC端管理中心的众筹业务入口位置,成为微博众筹的独家业务提供方和运营方。

摩点网创始人兼CEO黄胜利表示,摩点将利用新注入的资金和微博的独家资源,继续在众筹领域深耕,拓展更多的众筹品类。微博作为国内最好的内容传播平台,将极大地提升众筹产品在社交媒体的传播效率,帮助更多创作者、机构打响产品知名度。

微博CEO王高飞表示:“微博是天然适合内容传播的土壤,和摩点的合作也将进一步帮助摩点向创作者提供更加立体的服务。我们也期待摩点能够帮助更多的创作者试水商业变现,进一步完善微博生态,激发更多原创。”

3. 平台旗下主要产品

Owhat:

 

在这个平台上,实际的粉丝集资项目主要有:

①后援会自制的商品售卖(很多后援会、粉丝组织会利用自己成员拍摄的图片、撰写的文章来进行出版图书、影集和相关周边进行售卖,所赚取金额一般用于该后援会的其他应援活动或者慈善捐助等等,当然也有部分是为了单纯的盈利但这种在饭圈中较少),其本质也是一种众筹行为,只是相对于纯粹的粉丝应援集资,有了一定的实物收获。

②各种应援活动集资

偶像参加了什么节目需要造势、生日会应援、某款APP的开屏应援、公益应援等等活动的众筹应援。

③打榜、投票众筹

很多人不明白,给偶像打榜投票为什么需要集资,首先在饭圈,讲究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基本上每个偶像明星的粉丝群体中有“打投组”的存在,他们用其他粉丝募集而来的资金,购买账号,投票卡等应援物品,使用人工或者相关网络打投的工具(类似小程序、插件等)进行工作,这样可以使应援更加高效化。

此外,现在很多音乐APP购买专辑都会有购买数量的排行榜,很多后援会会在平台上集资,使用一个账号集中购买专辑进行上榜。

④粉丝组织日常开销众筹

很多粉丝组织在Owhat平台上会发布一个类似“日常存钱罐”的众筹链接,只说此为该组织日常花销的资金筹集需要。个人觉得该类众筹跟后援会会员收取会费非常类似,这种形式对资金要求限制较少(一般后援会、歌迷会会费一年的费用为50-200元,该会费收集也是为该后援会的日常活动开销)。

 

摩点网的众筹范围不限于粉丝众筹,但粉丝众筹也是其众筹项目中非常重要的一项,在其首页可以直接点击【粉丝应援】进入相关界面,或者下拉首页也可也进入到【粉丝应援】的板块。


四、粉丝众筹平台发展前景


1. 需求量巨大,有很大的市场

这是一个娱乐至死时代,自带话题的小鲜肉和小花们被资本竞相追逐,8000万的天价片酬看似不可思议,但投资方无疑能获得更丰厚的资金回报,这些回报正是来自这些年轻偶像背后的粉丝。

不追星你可能永远都不知道他们有多疯狂,比如包下纽约时代广场为自家偶像做广告,筹资46万元为偶像举办生日会,集资千万送偶像出道……这样的忠实粉丝在中国有预估有5000~6000万,泛粉丝人群可能达上亿人,其背后的商业想象空间非常巨大。

粉丝应援这两年在饭圈已经非常普遍,特别是近两年偶像团体盛行,粉丝应援开始互相比拼,似乎谁家的应援费高,应援有牌面就是代表了自己的偶像的红火程度。

时代广场的大屏广告,各种热门APP的开屏屏保,应援飞机现在都是粉丝应援的常见选择,更别提有些粉丝直接为偶像应援买下一颗行星之类的应援行为,各种应援活动层出不穷,所需金额巨大,而追星女孩在为自己偶像应援方面又基本上都是毫不吝啬。就如今年《偶像练习生》和《创造101》两档综艺节目的粉丝在众筹集中火力投票方面,通过Owhat和摩点这两个平台的集资都近六千万元。

就目前的市场来说,大部分特别是粉丝机构较为成熟完备的明星,其应援众筹都直接通过支付宝或者银行转账,没有经过第三方平台。因为这些粉丝机构在对应的粉丝群体中有较强的公信力,但是对于这些粉丝机构来说,人工整理各方粉丝的转账也是一个很耗费精力的过程,所以对于他们来说利用第三方平台进行众筹也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整个粉丝众筹市场的资金数目是非常庞大的,而通过现有的粉丝众筹网站来筹集资金只占了整个市场的一小部分,如果这些平台发展完善并被粉丝普遍接受,其所获利润量和带来的粉丝流量十分可观。

2. 竞争平台较少

目前,有专门的粉丝众筹分类的网站数目比较少,在饭圈中常见的就是Owhat,摩点和音悦台众筹,没有出现一家独大的情形,市场还处于良性竞争阶段。

3. 可慢慢形成生态链

随着用户体量的升级和业务的不断拓展,这些粉丝众筹平台可以逐渐成长成一个综合型应援互动平台,包括商品、活动、应援等在内、可以涉及粉丝群体相连接的所有业务线,从而开发出更多的商业模式。


五、粉丝众筹平台面临的问题


1. 太多未成年参与

很多偶像明星的粉丝过于低龄化,参与众筹的人员也很多是未成年人,虽然目前的粉丝众筹平台都会标注禁止未成年参与,但是该平台也未强制要求实名认证,如何判定是否为未成年人呢?

2. 资金流向成迷

在比赛《创造101》结束后,面对不尽如人意的投票结果,不少粉丝都将目光聚焦到资金流向的问题上。因为决赛当天集资排行上的数据与选手的点赞数相差甚远而争论不休。

也有网友在豆瓣发帖质疑其他选手的集资流向,认为集资总数与实际票数中相差的金额足以让收款者“喜提海景房”。巨额资金去向不明的事实,让越来越多人意识到了粉丝集资这一行为的风险性。巨额的资金到哪里去了?这已经不再是粉丝群体内部的私事,而变成了受到广泛关注的社会问题。

3. 无审核机制

一些粉丝应援组织在集资结束后主动公开了资金明细表,表示将由注册会计师进行审核。但是尽管后援会会在集资结束后公开收支明细,但由于有滞后性,集资款项去向不明的情况并不少见,数额不高时很少会有人深究。当然还存在大量后援会并不发布金额去向明细。

而且有时候粉丝管理层内部有矛盾,对钱的使用有争议,公开明细时就会互相推脱,严重的时候就不了了之甚至携款消失了。而且,现在追星女孩粉丝年龄比较低,有一些所谓‘大粉’可能还没上大学,这样的情况也让人不放心。”

但同时,第三方平台对集资项目的监管有限,Owhat表示,集资项目仅与发起人与集资者有关,如收到举报发生发起人收款后未提供相应服务的情况,Owhat将按照规定向支持者提供发起人的相关信息、相应应援项目的数据信息,协助警方跟进处理。而摩点则表示,不对项目真实性作出任何承诺。

我认为,由于粉丝集资已经成为经济社会中的常见现象出台相应的监管细则非常有必要,建构起对于粉丝集资行为的有效预警机制,以应对粉丝集资可能出现的风险。

4. 被视作非法集资

2018年7月10日,广电总局公开发布《关于做好暑期网络视听节目播出工作的通知》称,对于偶像养成类节目、社会广泛参与选拔的歌唱才艺竞秀类节目,要坚决遏止节目过度娱乐化和宣扬拜金享乐、急功近利等错误倾向,努力共同营造暑期健康清朗的网络视听环境。

该通知发布后,粉丝众筹被更多人所知道,很多人都将粉丝众筹行为视为非法集资,对此,北京中伦律师事务所合伙人陈际红律师认为,尽管粉丝集资行为处于灰色地带,但并不直接等同于非法集资。“粉丝集资的目的不是为了获利,且粉丝群体相对封闭,不具有广义上的社会性,一般构不成非法集资。”;西南政法大学民商法学院教授张力也表示,粉丝基于为偶像拉人气、提升影响力而自愿出资的行为属于自愿捐赠,同时也带有委托代理的法律特征。

集资行为本身并不违法,法律上也没有相关的禁止性规定,但由于粉丝集资往往具有盲目性与冲动性,且涉及人数众多、资金容量巨大,这其中潜藏着诸多道德风险。

受访专家强调,“这种捐赠是附条件的。”尽管不像传统集资要求一定期限内给出资人还本付息,但是粉丝集资有其特定的筹资目的,因此也不等同于纯粹的无偿捐赠。在有附加条件约束的情况下,对于集资发起人一方而言,有责任明确集资的目的并保证资金的用途和预先设立的目的一致。

陈际红分析道,“集资发起人存在着违背集资目的或不当使用资金等行为时,应视情况承担相应的违约或侵权民事责任。”若集资发起人采取欺诈等非法方式鼓动粉丝出资,将资金据为己有,则可能涉嫌诈骗罪或侵占罪等刑事犯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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